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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宾哥:语言的主人就是土地的主人

2019-10-08来源:中国畜牧业网

语言的主人就是土地的主人

——评宾歌的诗

纳兰

 

读到宾歌的这句“语言的主人就是土地的主人”,就被这句诗震撼到了。这是一种新的诗学理念,他把语言当作土地来耕种,而词语就是他的犁铧。作为语言和土地的主人,他要播下麦子,收割一种“负重的丰饶”。作为语言的主人,他要把好种子播撒在良田,把语言的土地耕耘成良田。一匹马在马路上奔跑,就像是主人在自己“语言的土地”上辛劳。作为拥有“语言的土地”的主人,他关心的是自己的语言是否如土地一样充满生机和活力,他要倾听“土地的语言”并说出土地一样厚重、博大和深邃的语言。“原野上/被泥土供奉的语言,现在逐渐消失”(《消失的蛙鸣》),诗人既要做语言的主人又要做土地的主人,或者说诗人要做“语言的土地”的主人,宾歌正是担心一种从泥土中获得新生的语言的散失,他有一种对语言的敬畏感,就像农人对土地的敬畏和感恩。反观当下的语言,它不是“被泥土供奉的语言”,语言丧失了泥土的供养和凝聚之力,语言成了扬起的沙尘。宾歌作为警醒和担当的诗人,想要把语言返回到力量的根源——土地。语言不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语言正在返回的途中,诗人也走在通向语言的途中。宾歌对“根”的看重,可以从“秋风在磨刀/万物纷纷芸芸,各返其根”的诗句中管窥蠡测。

在宾歌的《树洞》一诗中,可以再一次看到他对“语言的土地”这一诗性观念的体认,“在自己的废墟上,植入一根新的肋骨/把多余的语言还给土地”,这样语言和土地获得了一种互相的体谅和滋养,语言回归到大地母亲的怀抱,大地托举了语言达致星空和月亮。语言似乎是人格化了的大地所缺少的一根肋骨,语言回归大地,就像是神赐给从尘土而来的人的那一口灵性的气息。

“它要找回一滴泪水在草原歌唱的密码”,从诗句里可以看出,宾歌是一位“歌唱”着的抒情诗人,他的抒情不是直白浅白,而是一种“歌唱的密码”,用诗人自己的话说:“它内心深处有一曲隐秘的民谣/独自奏响,在大地的秉性里”,他的抒情的歌唱里是内心世界“民谣”一样的呈现,“大地的秉性”正是诗人打破旧有的语义链,使大地赋予了人的品性,一种言说里人和土地的关系转化成了合一的联系。在语言、土地和人三者之间重新建立起一种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的结构。这种打破是打开意义匮乏的堤坝,引入意义丰富的水源。“为打破规则,它学会了拆解”,这正是强力诗人对非强力诗人的实力碾压,普通诗人遵从规则,而强力诗人建立新的规则。

“一匹马站在马路上,等待自己”,宾歌有着一种深深的自我意识,可以这样说,他既是一匹马,同时又是自己的骑手。“一匹马奔跑在马路上”,一种持续奔跑着的状态,使他无暇顾及“奔跑”之外的事情,要想获得“意义的道路”必然会遭遇“狼群的陷阱”。这种自我的身份的认同和确认,从《树洞》中的诗句也可以感受到,“一棵树独立太久,和一群树产生距离/江山盘根错节/黑暗深处,它在建筑庙宇”,诗人以树为喻,写出了一种从人群中游离而出的自我形象,因为“凡有人群的地方,皆有谬误”,他的独立恰恰是远离谬误和靠近真理的一种自觉。他自己有一个“庙宇”一样的自足的世界,一棵树和一群树的关系,正是自我和他者的一种关系的隐喻,

宾歌不是一个只抒发小我之情的诗人,他还有一个“大我”存在,“被轰炸,石头上开满鲜花/大地容不下这些难民/把他们逼入最后的通道。”《废墟上的音乐》。他的眼中注释的是芸芸众生的命运,一己之悲欢和众人的悲欢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从这句诗“他通晓空城计,播放一段音乐/驱赶内心的恐惧”,可以看出宾歌的用典用得很恰当,点到为止,使人想到《三国演义》中空城计的场景,那种因对己的自知和对彼的认知,播放音乐驱赶内心的恐惧的行为也只是一种虚张声势和自欺欺人。废墟上的音乐,是诗人以一种音乐之美来和废墟之不美相比照,是一种想象的现实即“旋律中他见到他的所愿/一只羚羊,一片草地,一涧溪流”对可见“弹片敲碎瓦罐的”的现实的对抗,换句话说,诗人以内心的风暴来对抗现实的风暴。面对废墟,诗人发出自己的声音,“祈祷大地上,麦子能在挤压中发芽”。宾歌的诗,有一种新生的力量和在废墟之上重新建造的信心。

诗人在《一匹马在马路上奔跑》中写道:“通往意义的道路/必须从险峻的高处坠落”,在另一首诗《废墟上的音乐》中写道:“他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只老鹰/准备以飞翔的姿态,坠入深渊”。两首不同的诗,却不约而同地写了一种“坠落”的诗句。“坠落”成了诗人必须的受难和坎途,以坠落的姿势而获得再次上升的力量。宾歌仿佛在反复经受着这样一种坠落的磨难,最终在坠落中而迎接一次新的奋起,一只老鹰经历了坠落的磨难,终将变成“抟扶摇而上九万里”的鲲鹏。 

在一首赠给诗痴张作梗的《白旗》中,“第一次握手,我就触摸到你掌纹里的石头/与一条河流对峙”。“掌纹里的石头”这个说法充满质感,这是一种一个诗人对另一个诗人的相知和相惜,也是宾歌作为诗人的一种敏锐的感受力和精确的传达诗意的技艺。诗人的所见非见,诸相非相,一种事物和另一种事物不是或此或彼的关系,而是“此的彼”的关系。就像从石头上看到纹路一样,那么“掌纹里的石头”也是一种事物的隐秘而合理的联系了。“酒意上来了,漫山的楠竹摇摇晃晃”(《上坟》),这种诗的语言符合“感觉的逻辑”,词与物固化的语义关系被打破,词语的排列服从感觉的逻辑和感受的真实的基础上,而不是符合语法规则的固定搭配,使语言是在持续的生成而不是持续的僵化和消亡。在《消逝的蛙鸣》中,诗人写道:“蛙鸣,曾经是/一滴雨水敲醒睡莲的和音”。蛙鸣、一滴雨水和睡莲之间,也不是彼此疏离互不相关的,他被诗人用语言的针线串成了一个精致的珍珠项链。蛙鸣成了雨水滴落在睡莲之上所产生的结果,诗人相信感觉的真实胜过事实的真实。

 《第一次跟父亲进山》这首诗,从诗的开头“父亲在前面带路”到“我害怕他撇下我”,一种被引领的安全感和一种丧失这种安全的恐惧。很微妙的心理感受被作者捕捉并准确传递出来。 诗中出现了两个对立统一的世界,山下的生者的世界和山上的死者的世界。两个不同的世界,自然会产生不同的观察世界和与之相处的方式。山上的世界是简单的,一线的天,鸟鸣,作者把这些写进诗里,说明他所见所闻值得珍藏记录。而对山下的世界,不着笔墨,仅仅是一句“倒是在山下,常怀警惕之心”,便道出了山下世界的复杂性。这种衬托的笔法,更显出诗人的匠心独运。诗人寓情于理,揭示了生者世界的复杂和与生者对立的另一个世界的“死者把骨肉交给泥土/喂养了草木”的“饶益众生”。

宾歌是一个敢于在诗中反省和自我解剖的诗人,他在诗中直面惨淡的现实、袒露内心的恐惧和情感。他在诗中暴露自己的伤口,所有的人都会感觉到疼痛。然而,他的诗又像一枚枚银针,一个人的伤口成了针灸另一个人的穴位图,他的诗就像刺穴的银针一样,扎准了穴位,取得了医治的果效。他已品尝到“暮色”的滋味,像是从诗的愉悦踱到诗的智慧的境地。“群峰渐渐矮了下来,落日挂在树梢”群峰之矮,恰是一个诗人的不证自明的强劲实力的标志。诗人已经在暮色里隐去身形,事物本身在替他言说,诗人的不言之言,是“一群麻雀扑落田野,炊烟升起”天地之大美的自然呈现。

“河水披着星光走向远方”这是宾歌作为“一棵树”的洒脱;“人间悲欢/来自于它自身制造的动荡”,这是属于“一群树”的命运。“抱着一棵树在内心行走的人/懂得顺逆/木质越来越硬”(《起风了》),可以说宾歌自我是一棵树,他的内心也有另一棵树,一棵树长在土地里,另一棵树长在了“语言的土地”里。他既有一棵树的挺拔和独立,也有内心需要抱着一棵树行走的脆弱和孤独的一面。但是在“语言的土地”里,身体之树必然和内心之树合抱成一颗诗的大树。

 

2018/11/20

 


宾歌诗选读


      暮色


群峰渐渐矮了下来,落日挂在树梢
像一朵暮霭里藏身的菊
一群麻雀扑落田野,炊烟升起
层层加深的墨色淹没山峦、庄稼和村舍
它们需要片刻的休憩
河水披着星光走向远方,人间悲欢
来自于它自身制造的动荡


       一匹马在马路上奔跑



它要找回一滴泪水在草原歌唱的密码
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
轻轻地行走,以免骨头碎裂
沉沉地行走,以免身体漂浮
它内心深处有一曲隐秘的民谣
独自奏响,在大地的秉性里
 
霓虹、夜宴、车水马龙
一匹马站在马路上,等待自己
所有曾经的流放,距离
用远方的嘶鸣打磨铁
它向身后望去,看见自己在雨中奔跑


一匹马奔跑在马路上
它没有机会向一位骑士发问:死于何年?
它将奔赴狼群的陷阱
马有马的善良,通往意义的道路
必须从险峻的高处坠落
它现在明白,语言的主人就是土地的主人
 

      第一次跟父亲进山


父亲在前面带路
他要去祭奠一个亡人
 
山势陡峭,头顶上,天似乎只有一线
偶而听到几声鸟叫,在身前
或在身后,不可捉摸
父亲走得很急,背影越来越小
我害怕他撇下我
 
走过了很多坟地,他牵着我说
不要畏惧死者,他们把骨肉交给泥土
喂养了草木
 
以后,我每次进山都觉得释然
倒是在山下,常怀警惕之心

           树洞

一棵树独立太久,和一群树产生距离
江山盘根错节
黑暗深处,它在建筑庙宇
 
大地有一条拥挤的通道
果实跟随落叶远行
小草日日奔忙, 它们有权利
去温暖一枚草籽短暂的爱情
花用一季时间磨亮星辰
一棵树只守住一处月光
像一个梦游的人,扛着飞鸟的巢穴
为打破规则,它学会了拆解
 
它从碎石里掘出火药
闪电突发暴动
掏心裂肺,释放一队蚁兵
去搬运河流,透析血液
在自己的废墟上,植入一根新的肋骨
把多余的语言还给土地
 
        废墟上的音乐


被轰炸,石头上开满鲜花
大地容不下这些难民
把他们逼入最后的通道。而他
就是一粒芝麻,路过田野
找到一片废墟,还有一架老式留声机
他通晓空城计,播放一段音乐
驱赶内心的恐惧
他在聆听静默,弹片敲碎瓦罐的回声
旋律中他见到他的所愿
一只羚羊,一片草地,一涧溪流
他闭上双眼
羚羊在他怀里安睡,而远处
它的猎人正在树下打盹
他吐出一串烟圈,倾听一首挽歌
祈祷大地上,麦子能在挤压中发芽
他有权利闻一闻焦土的气息
让自由藏身于一枚麦穗
他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只老鹰
准备以飞翔的姿态,坠入深渊
对面的大街上,叙利亚国旗
铺在美国大兵的餐桌上
上面摆放着一幅羊羔的残骨
他们也听到了一段旋律
在行淫的神圣仪式上奏响的音乐


      消失的蛙鸣


雨水有多变的口音,它的飘泊感
能使草木受到慰藉
打在蛙背上
会听到性感的回声
身披蓑衣的农夫,侧耳细听
雄蛙求偶的鼓声
就能预料一年的收成
池塘里,水仍保持丰腴的模样
只是蛙鸣,这种古老的方言
遭遇水里暗藏的凶器
——仿佛农药是粮食的朋友
水在使用暴力的时候,也会伤及无辜
蛙鸣,曾经是
一滴雨水敲醒睡莲的和音
是一丘稻花走向金黄的门铃。原野上
被泥土供奉的语言,现在逐渐消失
主宰者的口谕
俨然万物生长的号令






作者简介:

纳兰,本名周金平,诗人,青年批评家,著有诗集《执念》《水带恩光》。


作者简介:

宾歌,湖南省衡山县人,衡阳诗歌学会会长。著有诗歌合集《法律人的诗》。有作品获国内诗歌大赛一等奖,诗歌入选多种年度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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